“哎哟哟，还排到香港。”知这是气话，何絮飞也不免被逗乐了，“你说从咱们公安局排到检察院我铁定信，或者从荆南区排到常元区我也勉能信，可排到香港？我们这儿离香港180公里，就算每一米站一个人吧，那也得十八万人呢，你怎么不索说排到北京去？”

“我们盛长在提讯韩恕，已经整整四天没合睛了……”所谓“四天”就是96个小时连转、一刻也不停歇。苏茵一见来人，泪哗地就下来了，她边打抖边说，“他服了止疼药也不用，脸白得像死人一样，明明什么东西都没吃，还吐得厉害……他一直撑在提讯室里，我真的担心他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
人长，蒋贺之几步就追了上去。他拦下苏茵，问她，怎么了？

“这是哪门鲁迅说的，你个仔。”蒋贺之笑骂老何一声，想了想，又沉下脸说，“反正我有我的自尊和骄傲，我不会死缠烂打，不会呼即来挥即去，更不可能为不钟意我的人抛洒血。”

路十分通畅，不一会儿就回到市局了。两人刚停好车，便看见一个穿着检察制服的小姑娘，用证件过了门卫这关，闷着往里跑。

“不是，那几个小混混是被追我老婆的另一个小叫来保安科的老师赶走的，我早被他们打趴下了，鼻骨肋骨都断了，吐了一盆的血。”

前阵见过，小姑娘就是盛宁手下那个职不久的苏茵，杏桃腮，青可。然而，在洸州初秋这懒洋洋的光里，她梨带雨、跌跌撞撞，她是代表市检反贪局，来向兄弟单位求援的。

“这还看不吗？我好歹当了二十年刑警，慧如炬啊！”何副队指了指自己的睛，又笑着说，“你前阵多招展呐，是走哪儿哪儿开，看谁谁怀，这两天明显蔫多了。”

这男男女女、直直弯弯的，都是荷尔蒙作祟下的一回事。其实他早看来了。

“什么柜？”老何一时没听清楚。

“看着有情况啊？”老何再次慧如炬。

蒋贺之没声，他听队里其他人提过，何副队的老婆温柔漂亮，就是不好，六年前查了三癌，一直在艰苦的抗癌治疗中。

“女孩没那么好追的，”没否认就算是认了，老何自诩情经历丰富，开始向队长传授经验，“现在的女孩都很有主见，你看人家长得漂亮就馋人家是不行的，你得想办法打动人家的心，soulmate知吗？”

“这么惨？”蒋贺之真想问的是，这么惨还把人追到了？

“我跟我老婆是中同学，因为她长得漂亮，常有不三不四的社会人士前来扰，有次被我撞见了——”

“撞见了你就英雄救，打退敌，然后赢得了人芳心？”蒋贺之嘴角不屑地动了动，“这故事有老了。”

蒋贺之扭看了老何一，不答，仅以神提问：你是怎么看来的？

在何副队问这个问题前，蒋贺之自己也在不中：那人居然真就单方面地将他拉黑了，除了改由那位范副长来开会沟通，他也不接电话不回信息。

“我躺在病床上，她跑来看我，坐在我床边不停掉泪，她这一掉泪，我心都碎了。我也不一伤痛了，扑上去就亲了她，她可能顾忌我的伤，也没把我推开，亲来亲去的，事就成了。所以说姑娘们的意中人不一定都是盖世英雄，可能只要你愿意为她抛洒血。”说到这里，老何嘿嘿一笑，又，“那几个追我老婆的臭小还惦记着怎么拉上小手呢，我这边连嘴都亲上了，这就是鲁迅说的，‘世上无难事，只要夹嚟只要你来’。”

“其实好女怕缠郎，就你这条件，真要下决心追了，哪个女孩得住？”老何似乎压不知这位蒋三少的意中人不是女孩，继续地给他传授经验，他说，“别说你了，你看我老何跟你比，是不是各方面连你鞋底的泥都不如？可我老婆年轻时候那也是校儿，多少好儿郎追在她的后，最后还不是被我拿下了？”

老何以为是他不信，便腾一手摸自己兜里的夹，扔过去，说：“打开看看。”

打开一看，夹里放着一张他跟妻年轻时的合影，老何的妻虽不算那倾国倾城的大人，但当个校是绰绰有余了。蒋贺之终于了笑脸：“你可以啊。”

“蒋队，”何絮飞在他后打趣着喊，“你的自尊和骄傲呢？”

“蒋队，”驾驶座上的何絮飞一直侧目偷瞥蒋贺之，突然笑着问了一句，“你失恋啦？”

“那是想当蒋家二少的人。”蒋贺之仍没好气地说。

“我没追他，我凭什么追他？”得益于绝的家世和样貌，他蒋三少何曾有过这样“单恋”乃至“苦恋”的经历？越想越不忿，越想越得来一句，“明明对我也有觉，还扯什么‘专不专业’，我看就是柜。”

“钱柜啊，不刚经过么。”蒋三少不想柜，只能胡扯，又忿忿地说，“想当蒋家三少的人能从洸州排到香港，不识好歹。”

“我去问问。”蒋贺之眉蹙，一刻不怠地便追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