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留下来看好戏，太太领着她们都去了，说是要给新姨娘好好摆几桌酒，闹一番，是对她忠心的奖赏。

“晴姨娘这样好福气，咱们羡慕都羡慕不来呢。什么时候也教教妹们，那才叫有福同享呀。”丫鬟替换下婆，撅着嘴，不情不愿给她篦发，仁直要翻到天上。

婆着手，拽着她去向家中后宅之主回话。在上的老妇人穿华贵大气，眉宇端正，不怒自威。旁边还站着许多人，有刚命掌事妈妈安排了芜汤的正房太太，还有几个素日得脸的大丫。

婆媳两个很客气，却弥漫着的生疏和暗中较劲，从雪晴来的一天就察觉了。她不愿意小妾，却不由己，被婆们促着梳洗更衣，打散辫，换了妇人盘发。

她急着为自己剖白，笨嘴拙说不清楚话，被药又验更是难以启齿。她急得掉泪，只能“噗通”重重跪下。

太太讲得是，将所有人撇了个净净。雪晴没听见大官人说话，只看见他推门来，打量自己通穿，眉皱起来一言不发。她一下脑中嗡嗡作响，知这下大事不妙。

她以为事情就该这样了了，自己是清白的，被了一碗汤药，就当是活在这个世的教训。可那老年贵妇不肯罢休，说后院歪风邪气兴起已久，捕风捉影的病也该纠一纠——既然雪晴是被冤枉的，那汤药伤，索赏她面，给老爷个正经的通房。

蓉儿手上不闲，又拿了沉甸甸的红宝石耳坠要给她，雪晴知这绝对不是好事儿，嘴上忙不迭拒绝，分明看见蓉儿睛里坐等看好戏的笑。

不知有心还是无意，太太指派过来的丫鬟叫蓉儿，从前和她同住一屋，她可以被老爷青有加，蓉儿却始终默默无闻。沐浴的时候，那个婆有意无意提起来，今日芜汤之祸，导火索就是蓉儿传的闲话。

“要说雪晴这个丫，虽然是蛮夷，可是知恩图报，念着老爷素日对她的照拂，主动提来愿老爷屋里人，洒扫掀帘，端茶递，无有不依的。”

“如此也算不委屈，劳太太指派人，给她收拾一间屋住，再挑个丫过去使唤。”

果然，庄园里单调的苦工没能教会她察言观、虚与委蛇，更学不到连环计与反将一军。大官人只怕也讨厌了她，觉得她是个惯会伪装，贪图富贵、慕虚荣的女。

“婢不是，婢没有……都是……”

镜里，自己上绾着普通的同心髻，钗环却堆满，穿的更是价值千金的绸袄罗裙，缀珠绣鞋，简直比后院几个有嗣、资历又久的姨娘还面。

那面还是留在了她上，没多时，一家之主下朝归来，前院很多人去迎接，声给老爷喜。她躲在新搬的屋里，看着陌生又漂亮的陈设，手心着的绸缎，恐惧铺天盖地漫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