占星师上来便是一问。

酒过三巡，将军微醺了，犹在兴上，被菀青夫人好歹劝了回去。瞧着将军喝下解酒茶，夫人正准备回前去，却见着占星师长安守在门前，低眉恭恭敬敬，这里有自己照看着，但请放心去招呼宾客。

“将军可信奉朱雀之神？”

将军哑然，一下好像真的醉了，只能空笑。占星师絮絮讲着走过的山川，见过的人事，像憋闷了许久终于遇到一知己，甚至侃侃而谈起六爻梅，笑称将军征前，自己必会送上一卦。那个晚上将军也打开了话匣，讲讲大漠中的人情风土，沈家世代扎于此的族谱长河。

术士总捧着罗盘，对边拨来伺候的小厮如是。

沈秉德很少过问长安的事，两个人虽名为主客，其实涉不多，还不如一日三次来送茶粥的小们。一直到那年的除夕，将军府宴客，也请了占星师为座上宾。

长安一改平时文弱书生模样，目光炯炯，直击要害。沈秉德很不习惯，索顾左右而言他。

“若有朝一日，将军需为主神死，将军可否愿意？”

那之后，占星师还是不太见人，尤其避着菀青。将军很忙，并没将这事儿放心上，直到某天才发觉，长安已经辞行，不曾留下只字片语。

那一日的谈话，究竟是何意思？沈秉德始终猜不透，直到清脆的儿啼打破夜，菀青夫人诞下一个女婴，十分惹人怜，他抱着襁褓中新生女儿，喜得很，自然也将旁事都抛诸脑后了。

“哪用得到卦象，将军假作迷糊，神可是明亮得很，一直有意无意盯着夫人瞧，走路也不敢歪下去，生怕她累着。”

这个夜晚，炉香生白烟绸的夜，占星师说，在这样的夜里把酒言才是最好，没有虚与委蛇，只剩新年解除宵禁之后的自在随，还有天上不停歇绽放的火树银，它们转瞬即逝，落地消弭，没有来生，可好过世上众生百相，纵横奔波在短短的一辈，安知何时才得一瞬耀目。

“还你罗盘就是了，怎么问这样的话。”

菀青夫人产期将近的前两个月，长安忽然开始闭门谢客，终日沉默寡言，连沈秉德也不见。将军甚奇怪，直接命小厮藏起了占星师的罗盘，果不其然，这招好用得很，当天傍晚将军回府，长安已在门等候多时。

“沈大人，一时佯醉躲客不难，却莫叫夫人替大人忧心了。”

“天象大吉，旗开得胜。”

后来，冬日过后天气初晴，他们也常对月举杯，纵没有京城的红袖添香，胭脂酿酒，也足以消弭单调日中的枯燥乏味，和边疆战事迭起之下，悬在每个人上的压抑。

占星师每每夜观星月，结论大抵如是。

不是？”

沈秉德不知他用意何在，只能回答，朱雀乃苍梧主神，庇佑万世千秋，为臣民，自然信服。

长安睛里似笑非笑，将军面变得有尴尬，只得笑两声，就不该留个术士在边，竟连一秘密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