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您可以主张当时未充分理解契约内容，但这类案件往往旷日费时，胜诉机率也不。」苏证亦缓了缓语气，「更重要的是，即使您胜诉了，您姨母的债务依然存在。」

「沈小。」苏证亦放低了声音，「沈老先生留下的遗产中，动资金足以清偿这笔债务，而且绰绰有余。」

三百万。

而是她唯一的路。

「沈小，我能理解你现在情绪混。」苏证亦叹了气，「目前这笔债务已逾期四个月，加计利息後，实际金额已超过三百万元。债权人是民间借贷公司，日前已寄最後告通知。若六周内仍未清偿，对方将依法提起诉讼并声请制执行。」

她x1了一气，眶发。

凝雪缓缓闭上睛。

阿姨这些年的影，一幕幕浮现前：每天清晨早起为她和表弟准备早餐；为了省钱，自己对着镜拿剪刀修剪发；她生病时焦急守在床边，彻夜照顾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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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就这样听话地签下名字、下手印。那一刻，她甚至觉得自己终於能为阿姨事，心里还隐隐有些开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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凝雪前发黑，无力地跌坐回椅上。「可是……阿姨没有说那是借款……她只说是开店的文件……」

她一个刚成年的学生，要去哪里找三百万？

「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
如果不继承，三百万要从哪里来？阿姨会被追债，自己也会被彻底拖垮。

滴答。滴答。

电话挂断後，房间重新归於宁静。

那天下午，阿姨笑盈盈地走她的房间。「凝雪啊，阿姨有个朋友想合夥开店，需要你帮个小忙。」她一边替凝雪整理发，一边把文件放到桌上，「签个名就好了，只是走个程序。你也成年了，就当帮阿姨一个忙，好吗？」

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模糊的车声，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
当时她正赶着素描课的作业，心思全在画稿上。阿姨把文件摊开在她面前，她甚至没仔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文，只匆匆扫过「甲方」、「乙方」、「担保责任」等字。

「若您选择接受继承，便可以动用资产清偿。至於是否接受，最终仍由您自行决定。」

「为连带保证人，您必须负担全的清偿责任。」苏证亦在电话里继续解释，「一旦主债务人无法偿还，债权人可以直接向您请求全额给付。」

凝雪望着那份遗嘱，心中泛起前所未有的无力。

「……好。」

凝雪蓦地睁开，视线重新落在桌上的遗嘱上。

那觉像一钉，紮心。她当时才十九岁，又怎麽懂得什麽叫连带保证？委屈、无力、背叛与不舍织在一起，她恨不起来，却也真的释怀不了。

如今想来，讽刺得令人发笑。

直到这一刻，她才真正明白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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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现在知自己被最亲近的人欺骗、利用，但那些年实实在在的温情与照顾，却也是无法抹去的。

「这里、这里，还有这里。」昇兰拿着笔，指着几签名栏，声音温柔无b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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遗产、债务、b近的最後期限……

记忆的片段慢慢浮现，将她的思绪渐渐拉回一年前的夏天。

「凝雪真乖。」

这份遗产，从来就不是一个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