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清晨，她将将起穿好衣裳，正在门打预备洗去额角黑乎乎的药膏，忽有一人吁吁地跑来，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劈就问：“你是叶连翘姑娘？你的七白膏，卖给我三罐行不？”

一说，一拿手去推她。

众人再度七嘴八议论开来：“这么说，还是多亏了薛夫人，你才能结识那位连翘姑娘？哎，薛夫人向来大方，有甚么好都想着咱们，你可不能当那孤寒鬼呀！”

众人听她这话说得蹊跷，纷纷来了兴趣，顾不上再盘问何夫人，转而盯住她。

……

明明是只属于她的独一份，为什么要让其他人沾光？好不容易，她才在这群贵夫人面前找到了优越，若她们也知了那七白膏的好，岂不又成了一场空？

她今日之所以来得这样迟，就是想踏踏实实一回风，但那并不意味着，她愿意将自己手的“好东西”拿来分享。

四面八方霎时伸好几只手，将她的腕拖过去一个劲儿地打量，啧啧叹一回“确是白了啊，也细”，然后就都不说话了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心中不约而同，生一个念来。

在月霞村中的叶连翘，全然不知自己制来的“七白膏”在贵夫人中引起如此大的轰动。

“我晓得了，想来你和我一样，手里那样‘好东西’，也是从连翘那儿得来的吧？全靠她，你如今的气才这样好，对不对？”

那边厢，薛夫人已经声同众人絮叨起来。

“前些时候，我不是同你们说过吗？我那脱发的病，就是月霞村里那个连翘小姑娘给我治好的，你们看看，我的发如今是不是又黑又？那姑娘年纪不大，长了副好相貌，人也伶俐，我瞧着就喜，心里想着，有这等好事，总不能自个儿独占，便儿地叫上何夫人她们与我同去见识见识。我猜逢啊，何夫人如今能这样光彩照人，多半也是那姑娘的功劳！”

“我要五罐！”

“叶……叶家小妹，那七白膏是你的，对不？你家里有多少，我全要了！”

何夫人犹豫了一下，仿佛有些为难。

“什么连翘？是谁？”

她无奈地摇摇：“薛夫人的话不假，那叶家姑娘的确有本事。你们也知我脸上是有斑的，请她替我看过，她便了一面脂膏，叫‘七白膏’，让我每晚睡前搽在脸上，到今日不过也才二十来天。其实，洗去脂粉后，我脸上那些斑，细看还是能瞧影儿来，但我也知这事儿急不得，慢慢来呗！”

“好好，我说，说还不行吗？”

“何夫人，薛夫人这话是真的？”

薛夫人便冲何夫人眨了眨：“怎么，还真想藏着不告诉人呀？”

拍了她一下，用手指住她的脸。

“这个……”

说着，索伸手，笑盈盈：“你们看，那七白膏，我在手上也用了些，变白了不少呐！”

话音未落，便又有另外一个家丁模样的后生跟了来：“价钱好商量，姑娘能不能先……”

叶连翘一雾，莫名其妙地松开井轱辘，刚想发问，遥遥地就见那胖墩墩的胭脂铺彭掌柜颠颠儿地冲到她跟前。

何夫人被她们叽喳得一个两个大，心知当天去叶家的人今日都在场，自己想瞒也瞒不住，熬不过，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