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在找她,我找到的时候,她正被人追杀……我没有救她。」
说这话的时候,陆晏像是想到了什麽,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窗外的雪地,新雪覆盖了四方的庭院,鹅毛般不断落下,将院中两道深浅不一、一大一小的脚印重新覆盖,一点一点填平。
轻重深浅,似近还远,都被一一抹去痕迹。
他兀自看了一会儿,继而收回视线,久久没有出声,桌案上的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,火光倒映出墙上一左一右的影子,让人不忍直视。
「陆大人是觉得,尹姐姐便是这背後行凶的恶人?」
恶人……?
陆晏cH0U回手臂,手指抚着被人细心包紮的伤处,不冷不淡地缓缓开口,答非所问:「自我十四岁入镇抚司,捉拿过无数人犯,经我手刑讯审问的人犯不计其数,其中有些撑不住便Si了的,还有忍不住松口认罪的;有的是真的罪大恶极,可也有一些,或是无辜受累,或是受人冤枉……他们不全是恶人。」
「那大人在困惑什麽?」
白尔笙偏头,仰头望着眼前心绪难言的郎君,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清楚倒映出他杂乱矛盾的内心。
陆晏侧过头,微凉的发丝蹭过鬓角,像一捧被新雪覆盖的花束,毫不保留地展现人前,企图得到一丝轻嗅,让人卸下心防;可少nV天真明澈的眼神实在无辜,落花无意,反倒让踌躇迟疑的他成了自作多情的那条流水。
然不论是她的目光,还是无意从他侧脸拂过的发丝,都b此刻难言的心思真实得多。
陆晏薄唇微抿,好一会儿,才开口道:「我在想,一个恶……常人,在面临生Si之时,会是什麽样的?」
是会恐惧,是会害怕,还是崩溃绝望?
可不管哪一种,都不是尹南风当时的神情。
陆晏承认,他杀过很多人,见过很多人面临Si亡时的神情,再十恶不赦的人犯在生Si关头,也会流露出一丝恐惧,害怕Si亡、害怕生命消逝之後、害怕很多很多。
然他分明记得,那一日尹南风在他面前纵身跃下时的眼神,他抓住了她的手腕,只稍一个用力,便能将她拉上岸来,可是她却选择了松手,任由自己掉落下去。
她抬手的动作那般俐落,几乎没有迟疑,身T往下坠的时候,他望见她的一双眼里幽深一片,沉甸甸的,什麽也没有,彷佛一具空洞的、被cH0U去灵魂的人偶,只剩下无尽的荒芜。
可是,一个有、有所图的恶人,在生Si面前,从不会这般平静,乃至无关紧要的漠然,轻易将生Si置之度外。
那一眼,像是诅咒,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,难以抹去,让他第一次对於自己的选择产生动摇。
手指下意识地抚m0着手背上缠绕的纱布,一下一下,遮掩内心的迟疑,他明知自己该怎麽做,宁可错杀不可错放,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,为什麽到了这里,就不一样了呢?
他未曾明说,甚至不求回应,身边的白尔笙却似心如明镜,一眼看出了他内心的矛盾,却也不点破,只是想了想,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,好抵挡这边城凛冽的寒意。